點燃大海的躍動與繽紛——談金山蹦火仔傳統漁法

點燃大海的躍動與繽紛——談金山蹦火仔傳統漁法

2018-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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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張政亮 (作者為台北市立大學歷史與地理學系副教授)

圖1. 蹦火仔漁船出海捕魚的作業情形 (賴吉欽攝影)

 

  「地富海味,人從漁業,天生佳餚,供以養人,人乃取之,設漁置網,藉以有而易無,市場經濟之常理,古今攸同……」 《貢寮鄉志》

  所謂「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就是指文化嵌於日常生活的環境和背景之中,受時間和地域的排列組合而造就出文化的不同風格和特質;因此文化是一種長年累積及襲承的「資產」(property),且隨著人類思想行為的變革及社會環境的變化。

  台灣四周為海洋所環繞,漁業活動不僅與沿海居民的生存、生計和生活密切相關的,也各自發展具地方特色的海洋文化資產。漁業活動是泛指漁具、漁法、漁港、漁船、養殖方法等與漁業生產活動有關而形成的文化,例如傳統漁法:

  (1)鸕鶿捕漁法(鸕鶿讀音同「盧慈」):如中國的麗江、桂林及日本岐阜縣長良川等地,仍存續著利用捕魚技巧高明的鸕鶿,來協助漁夫的傳統捕魚方式。

  (2)澎湖石滬漁法:漲退潮的智慧。被選為臺灣世界遺產潛力點澎湖石滬為一種人與大海相互依存的捕魚方法,其原理為利用潮汐起落,在潮間帶堆砌兩道長圓弧形堤岸,在深水處盡頭向內做成彎鉤狀,漲潮時魚群順著海水進入石滬中覓食海藻;退潮後石堤已高於海面,魚迴游至捲曲處被困阻於滬內,漁民藉此捕拾漁獲

  BOX1:石滬捕魚的歷史久遠,全世界在臺灣、澳洲、夏威夷、密克羅尼西亞、芬蘭、日本和泰國都有使用之文獻記載。

        (3)蹦火仔漁法:台灣北海岸的萬里、金山、石門一帶在日據時代流行的傳統「蹦火仔漁法」(當地人稱為「抓ㄏㄧㄚˊ仔」),其方式是以5至6人員為一組乘坐櫓船(俗稱櫓仔)或舢舨船出海,由船頭負責搜尋魚群的火長,引火點燃電石(磺石)加水產生的易燃氣體乙炔,利用點燃瞬間發出「ㄅㄥˋ」的爆聲與火光,驚擾魚群並誘集趨光性的青鱗魚,待魚群躍起瞬間,其他的海腳(船員)再持叉手網將魚撈起(圖1),這種漁法在點火、引導、收網的每個環節都需要純熟的技術經驗和分工合作的團隊默契(圖2)。蹦火仔漁法在1950至1960年時相當盛行,每年從農曆三月二十三日開始至至八月份中秋節為止的漁季時節;在北海岸石門、金山、野柳、萬里一帶甚至到基隆的八斗子及瑞芳鼻頭角距岸三浬之沿岸區域,處處可見多艘蹦火船在海岸邊作業,極盛時全台曾有三百多艘蹦火仔船在作業,熱鬧非凡

  BOX2:根據《台北州漁村調查報告書》記載:「砰(蹦)火仔」漁法可能是日治時期金山地區保正許明耀的祖先從中國傳來,由四人乘竹筏、或五人乘木造型支那船持火把誘捕魚,與焚寄網漁法有頗多相似之處。砰火仔早期是使用竹製火把,後改良用煤油燃燒,日據時期開始利用電石。

 

圖2. 傳統搖櫓仔出海捕魚的漁民工作分配情形(翻拍自《走看野柳 漁人、漁具、漁法》一書)

 

蹦火仔曾消失  漁人結合當代漁具重拾文化傳統

  1980年代漁船動力化和科技化之後,漁民追求更有效率的捕撈方式,且又逢台灣遠洋漁業的興起,漁民也多轉行從事其他先進捕撈方式或遠洋漁業,使用人力及技術性的傳統漁法也漸式微,蹦火仔漁法因此也消失長達10年的時間。

  直至2000年左右金山磺港老漁民才又重拾此漁法,繼續傳承此漁業文化活動,因捕獲的青鱗魚有了固定銷路,故陸續共有四艘漁船加入捕撈作業,直到近年來才因被新聞媒體的報導而受矚目並蔚為文化觀光的風潮。現存的蹦火船百多年來,除少部分漁具設備的改良與演進,例如用人力櫓槳的方式前進改為動力船、舢板船被安全性較高的玻璃纖維強化塑膠(FRP)材質之平底船取代,多還維持前人的傳統漁法、分工組織和祭儀活動等,彌足珍貴。

 

產量有限、漁期限定:不竭澤而漁  與自然共存、與鄰漁共好

  藉由參與觀察和訪談得知,蹦火仔漁法使用傳統漁具漁法來捕撈沿海的漁獲,漁獲量有限且漁期固定,這意謂漁民不竭澤而漁,能夠尊重自然生態與自然共存;而且這種捕魚方式都是前人順應當地地形、氣候、水文,世代相傳所發展出來漁撈生產方式,是生活智慧的累積。

圖3. 蹦火仔漁船出海捕魚的作業情形 (賴吉欽攝影)

 

  此外,蹦火仔漁撈活動也獨立發展出一套漁業制度,包括生產合作制度,管理方式等,藉由漁業團體的運作,能夠團結合作從事生產亦分享所獲,這也顯示傳統漁業社會濃郁的人情味和綿密互動的人際網絡。而這種人類與其生活環境共存並維繫海岸生態資源永續利用,與日本近年所倡議的「里海」概念不謀而合,「里海」的理念所強調的是人與海的結合,透過人為的友善經營而使漁業資源及生物多樣性得以恢復也讓人類與自然在長期交互作用下,形塑出「社會─生態─生產」的動態和諧景觀。

 

里海的永續:自然環境產生的文化產值魅力

  近年來強調區域性的生活價值眷護了地方襲產,彰顯出文化產值的魅力。「蹦火仔」傳統漁法是順應環境、和諧生態的產業活動,且是先民智慧累積的文化資產故值得重視與保存,而一地文化資產凝聚了地方集體認同的共同記憶,呈現當地特色與人文精神的意義,不僅使傳統產業得以轉型和延續,也利於觀光產業和地方經濟的永續發展。

  BOX3:2011年台灣攝影師施宏修以美麗耀眼的「磺火捕魚」照片,榮獲《國家地理雜誌》地方類別的榮譽獎,引發媒體和大眾對蹦火仔捕魚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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